甘露五年五月初七，太子舍人成济在贾充的直接授意下，手持长戈冲上前来，当街刺穿魏帝曹髦的后背，亲手完成了中国历史上绝无仅有的“公开弑君”。他原本以为自己为司马氏立下了不世奇功，事后必然能得到重赏，从此平步青云。可他万万没有想到，曹髦的尸体还没有凉透，司马昭就立刻翻脸，以“大逆不道、弑杀天子”的罪名，将成济和他的哥哥成倅全部逮捕，当众处死之后，又夷灭其三族。成济临刑前光着膀子爬上屋顶，大声呼喊着是贾充和司马昭命令自己动手的，可没有任何人愿意听他的辩解。成济的悲剧，从来不是什么“狡兔死走狗烹”的简单过河拆桥，而是从他举起戈刺向曹髦的那一刻起，他的命运就已经被注定：他是司马昭在这场惊天弑君事件里，唯一提前选好的、必须被献祭出去的替罪羊。
司马昭绝不可能公开承担“弑君”的核心罪责
当曹髦带着数百僮仆冲出皇宫，直扑大将军府的时候，司马昭的整个统治集团，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。曹髦是名义上的大魏天子，哪怕他手里只有几百个没有战斗力的奴仆，他的身份依然是整个天下法理层面的最高统治者。如果司马昭的军队在冲突里，不小心杀死了皇帝，那么无论司马昭之前拥有多少威望和权力，他都会立刻从“辅政大臣”，变成千夫所指的弑君乱臣，整个曹魏境内所有心向曹氏的势力，都会立刻找到起兵讨伐他的最正义的借口。
司马昭绝对不能让“司马昭指使部下杀死天子”的真相，被天下人坐实。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，把自己和这场弑君事件彻底切割开。他可以命令贾充去阻拦曹髦，可以暗示部下采取极端手段，但是他绝对不能留下任何书面的命令，也绝对不能公开承认，自己是这场刺杀的主谋。他需要一个身份足够低、地位足够卑微的执行者，来承接全部的弑君罪责，把所有的脏水全部泼到这个执行者的身上，而他自己，则可以以一个“被下属蒙蔽、被迫清君侧”的无辜形象，继续站在朝堂之上，维持自己的统治合法性。成济，恰恰就是这个最合适的人选。
成济的身份，从一开始就是最完美的“替罪羊模板”
成济当时的官职，只是一个区区太子舍人，连朝中的核心官员都算不上，他和自己的哥哥成倅，都是贾充麾下的低级武官，在司马氏的整个核心圈层里，根本没有任何分量。他既不是世家大族的子弟，也不是司马氏的乡里故旧，更不是跟随司马家几十年的元老宿将，他只是一个靠着勇武，被贾充提拔上来的普通武夫，没有任何深厚的背景和人脉。
这样一个低级武官，就算被当众以弑君的罪名处死，也不会牵动整个曹魏朝堂的任何利益集团，更不会引发任何势力的反弹。杀他，对于司马昭来说，成本几乎为零，收益却大到无法估量。如果成济刺杀曹髦成功，司马昭就可以把所有的罪责全部推到他的头上，用他的人头来平息天下的舆论；如果刺杀行动失败，成济也可以随时被推出来顶罪，说他是私自行动，和大将军没有任何关系。从他被贾充点名，冲上去刺杀曹髦的那一刻起，他的生命，就已经被当成了随时可以抛弃的消耗品，根本没有任何被保全的可能。
朝野舆论的滔天压力，逼得司马昭必须用成济的人头止血
曹髦被当街杀死的消息，瞬间传遍了整个洛阳城，整个曹魏的朝堂，彻底炸了锅。以太傅陈泰为代表的曹魏老臣，直接跑到曹髦的尸体旁边痛哭，质问司马昭，天子被当街杀死，天下人该怎么看这件事？陈泰直接给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：只有立刻诛杀贾充，才能稍微向天下人谢罪。
司马昭当然不可能杀自己最核心的心腹贾充，贾充是司马氏一手培养出来的绝对亲信，之后的灭吴战略、魏晋禅代的所有核心布局，全部都离不开贾充的参与。杀贾充，等于自断臂膀，直接动摇司马氏集团的根基。司马昭只能向陈泰请求，能不能再降低一等惩罚标准？陈泰直接回答，那就只有杀掉成济兄弟，才能勉强给天下人一个交代。这个答案，正好说到了司马昭的心坎里。他立刻顺水推舟，下诏痛斥成济“妄动兵戈，伤害天子，大逆不道”，直接下令逮捕成济兄弟，夷灭三族。用成济一个低级武官的三族性命，换掉贾充的安全，换掉司马氏整个统治集团的安全，在司马昭的算盘里，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。
替罪羊的宿命：从没有任何一道命令，会为执行者的生命负责
成济直到被士兵团团围住的那一刻，才彻底反应过来，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好的陷阱里。他天真地以为，自己是听从贾充、也就是司马昭的命令去杀皇帝，立下这么大的功劳，之后必然能得到高官厚禄。他完全没有意识到，在中国古代的政治伦理里，从来就不存在“奉命弑君”这种说法。杀死皇帝，是天地之间最大的罪恶，没有任何命令，可以为这种行为背书。
司马昭可以在事后，把所有的责任全部推得一干二净，他可以说贾充的命令是假传的，他可以说成济是一时冲动，私自冲上去杀死了天子，所有的脏水，最后全部都会泼到成济的身上。成济临死之前，光着身子爬上屋顶，大声痛骂司马昭背信弃义，把所有的真相全部喊了出来，可这一切，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。司马昭根本不在乎一个将死之人的怒骂，他只需要把成济的人头，送到曹髦的灵前，向天下人展示，自己已经为天子的死，主持了“公道”，就足够了。
成济的死，成了整个魏晋禅代过程里，最刺眼也最讽刺的注脚。他用自己的长戈，替司马氏扫清了代魏道路上最大的障碍，最后却成了摆在魏帝灵前的头号祭品。他的悲剧，也成了后世所有执行上位者脏事的小人物最深刻的警示：当你被选中去做一件注定无法被摆上台面的脏事的时候，你从一开始的命运，就已经被写好了结局，你永远不要指望，那些躲在幕后的人，会为你承担半分责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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