染发，是时下比较流行的一种行为。年轻人把黑发染成了红发、黄发，是为了追求时髦、凸显个性;中老年人把白发染成黑发，则是为了增活力，显年轻。其实，染发现象并非当代所独有，而是源远流长，自古有之。包括皇帝在内的古代上层社会有过此举的人不胜枚举，王莽便是中国历史上有明确记载的第一个染发的皇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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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普通人来说，染发无非就是为了美观，为了好看，目的比较单纯;而对于帝王将相那些政治人物来说，他们的言行举止包括染发这一生活细节，都往往与政治挂上钩。如南唐开国皇帝徐知诰初当宰相时，因担心“非老成不足压众”，于是“服药变其鬚鬓，一日成霜”;后来，徐知诰的做法被宋朝的寇准所效仿，“宋寇莱公急欲作相，其法亦然”(《北江诗话》)。显然，此二人通过服药让头发变白，都是为了装成熟，扮沧桑，目的是为了在政治上更加稳固，更上层楼。与他们相比，新朝皇帝王莽将白发染成黑发又是为了什么呢?
王莽(前45—23)，字巨君，祖籍魏郡元城(今河北大名)，后迁至济南东平(今山东章丘)。王莽自幼丧父，姑姑王政君当了皇后之后，他的叔叔大爷均被封侯，唯独王莽的父亲早亡未得封赏。家道不幸，家境寒酸，使王莽从小就恭俭有礼，广交名人儒士，因此颇受赞誉。后来，在大爷王凤的举荐下，王莽当上了黄门郎，不久又升为射声校尉，掌管弓弩兵。绥和元年(前8)，王莽被封为大司马。此后，王莽的政治地位不断上升，从大司马到宰衡，最后当上了“摄皇帝”，总摄国家大事。居摄三年(8)，野心勃勃的王莽代汉自立，建立两汉之间短暂的新朝。
王莽的书生气很重，执政后推出的一系列意在“复古”的改革计划，富于幻想，过于荒诞，非但没有推动社会的进步，反而阻碍了社会的发展。拿着一本老掉牙的《周礼》，不顾实际情况，一味生搬硬套，不仅加重了劳动人民的负担，同时也触动了官僚地主、富商大贾的利益。无论是林黎民百姓，还是豪强地主，都对这个浑身上下散发迂腐气息的新朝感到很失望，很痛恨。于是，各地起义连绵不绝，风起云涌。推翻新朝，打倒王莽，一时间成为当时社会的主流呼声。强大的绿林军、赤眉军攻城掠地，所向披靡，从蚕食到鲸吞，迅速向新朝的统治中心长安逼近。到了地皇三年(22)，王莽的新朝已经到了分崩离析的境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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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皇四年(23)正月，绿林军拥立刘玄为皇帝，年号更始。遭此大变，王莽犹如五雷轰顶，寝食难安，《汉书》称其“闻之愈恐”。然而，一向自负的王莽不甘心失败，他要做最后的挣扎，寄希望于万一。为此，他必须向爪牙们示以镇静，以安人心，即《汉书》提到的“欲外视自安”。经过搜索枯肠，王莽想到了通过大办婚礼来欺人惑众的法子。自从王皇后死后，皇后的位子一直空着。举办一场皇帝大婚的盛大礼典，立一个皇后，或许会有粉饰太平的作用。出于这种想法，王莽在农民起义的呐喊声中向全国下发了选美诏令，一批美女被选送进京师长安。经过层层筛选，王莽最后选定杜陵史家的女儿为皇后。这一年，王莽六十八岁，已是皓首白须的老翁了。
王莽是个饱读诗书之人，他不可能不知道人老发衰的自然规律，不可能不明白再好的染发剂也挡不住岁月的洗礼。然而，到了三月大婚那天，王莽却把自己花白的头发连同胡子染成黑色，“乃染其须发”(《汉书》)，将自己打扮成了一个貌似精壮的小伙子。王莽用什么法子将须发染成黑色的，正史中没有记载，《汉史演义》称“莽年已六十有八，须发尽白，他却用煤涂发，用墨染须，假充壮年男子”，这显然有戏说和嘲讽之意。
王莽原本就善于在头发上做文章，大爷王凤病重时，王莽“莽侍疾，亲尝药，乱首垢面，不解衣带连月”(《汉史》)。试想，王莽当时再孝顺，再投入，还不至于抽不出一点时间来洗脸梳头，可他却故意把头发弄得乱蓬蓬，把脸蛋弄得脏兮兮，以此来表现他在照料王凤问题上的无暇自洁和忽视自我。正史这幅“乱首垢面”的可怜相，最终感动了王凤，感动了皇帝。如果当时有“感动中国十大人物”评选活动，王莽无疑会荣登榜首。数十年后，王莽在大婚时故伎重演，又在头发上作秀，应该是很自然的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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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历代皇帝中，王莽是第一个染发的皇帝。那么，王莽为何要把头发胡子染成黑色呢?笔者认为主要有两个原因。其一，王莽是个很注意影响的人，大婚时已年近古稀，而史皇后却正处妙龄，这种年龄上的巨大反差，会让一些人认为王莽老来荒淫，有老牛吃嫩草之嫌;其二，王莽自知大厦将倾，众叛亲离，染发是为了制造假象，让人看到自己还很年轻，身板还很硬朗，还有足够的精力来稳定政局，力挽狂澜，应付农民起义军。然而，这一切都是徒劳。地皇四年(23)十月，也就是大婚七个月后，起义军便攻破了城门，存活了十五年的新莽政权忽喇喇似大厦倾。原本想用大婚和染发扭转败局的王莽，最终在刀光剑影中身死渐台。
王莽死后，起义军“斩莽首，……分裂莽身，支节肌骨脔分，争相杀者数十人”(《汉书》)。王莽的脑袋先被送到王宪手中，不久又被送到了更始帝刘玄帐中。刘玄下令将王莽的脑袋挂在宛市(今河南南阳)的城门上示众。对王莽恨之入骨的黎民百姓“共提击之”。提，掷也。也就是说，人们揪着王莽脑袋上的头发胡子掷来掷去。甚至有人因王莽生前说了很多谎话，深受其害，竟然以“切食其舌”(《汉书》)来泄愤。王莽那颗高贵的脑袋，最终被毁掉，连同上面带着的黑色须发。话说回来，如果这颗脑袋能够被妥善保管并流传到现在的话，凭借时下先进技术和设备，说不定还能检测出王莽当年染发用的什么产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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