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

　　福建品藏文化“匾额博物馆”，现藏有一块古朴无华且样式简单的匾额，题匾文字斑驳痕浅，难以辨认。

　　这样一块牌匾，如果放在角落里，几乎被人遗忘。但就是这块匾，粗糙之中却蕴藏着惊人的历史信息，它鉴证了明朝皇室的风云变幻，以及大明权贵的荒淫之风。

　　通过仔细辨认匾额文字，可以看出该匾额正文内容为“继古堂”。望文生义，我们大抵可以推知，这是一块堂匾，用于悬挂在古时房屋厅堂，表达了匾额主人希望继存古风的精神志向。就这一点而言，该匾不足为奇。

　　重点是这块匾额的起款身份文字“钦差驸马都尉赵辉”，彰显了题匾人的显赫身份：驸马都尉，也就是皇帝的女婿。

　　在此简要解释一下：驸马都尉，原为汉武帝时期的官职，指伴随皇帝出行并掌管副车驾驭的官员。

　　到了三国时期，魏国帝婿何晏以“驸马都尉”官职身份陪伴国君出行。后世遂以“驸马都尉”指代皇帝的女婿。

　　那么，该匾额中的皇帝女婿赵辉，到底是什么人?他就是明太祖朱元璋的小女婿，即宝庆公主的丈夫。

　　赵辉本来是个逼格不高的人，但他一旦跟朱元璋搭上翁婿关系，其历史地位就高大上了。

　　赵辉家族世居南京，他的父辈祖辈都是地位一般的武官，家境本无显赫之说，但考虑到他的姓氏为赵姓，结合南京在历史上特殊的地理位置，所以我们可以推断：赵辉的祖上，十多八九是宋朝的皇室集团成员。

　　因此，在某种意义上，赵辉的出身也算是“根正苗红”。

　　但到了赵辉的父亲赵和这一代，他们赵家显然没什么可牛的。赵和虽然跟随朱元璋率领的明军身经百战，但他只是一介“千户长”，也就是低级军官，朱元璋十多八九并不认识他。

　　后来赵和战死在沙场，根据大明武官世袭制度，赵辉就接替了他父亲的职位，担任了“千户长”一职。

　　按照一般的规律，赵辉这个“千户长”二代要搭上皇家的关系，几乎是不可能的。但赵辉值守的地方叫金川门，也就是南京明代十三座古城门中的一座，地理位置十分重要。这就给了赵辉飞黄腾达的机会。

　　众所周知，明洪武三十一年(1398)，明太祖朱元璋去世，他的皇太孙朱允炆继位，这就是建文帝。

　　建文帝一上台，就极力削弱各地藩王的势力。这些藩王大多是朱元璋的其他儿孙，建文帝这么搞，他们当然就不满了。其中最不满的，当属燕王朱棣，也就是朱元璋的第四个儿子，亦即建文帝的四叔。

　　1399年，朱棣起兵反抗建文帝，挥师南下，直指大明的中央所在地南京。但想要推翻建文帝，谈何容易?叔侄之间这场夺权与反夺权的战争，一打就是四年。1402年，朱棣终于率军攻下了南京，建文帝下落不明，朱棣即位登基，这就是明成祖。

　　您猜怎么着?明成祖一上台，就超级赏识赵辉这个“千户长”。史料虽无记载，但一个显而易见的历史线索浮现在我们眼前：驻守金川门的赵辉，极有可能在朱棣攻入南京城过程中提供了“开门”的便利。

　　不管怎么说，自从明成祖朱棣登基，赵辉就跟大明皇家搭上了直接关系，这是毫无争议的历史事实。这就为他后续摇身一变，成为皇帝女婿打下了人选基础。

　　02

　　回过头来，我们再来说一说明太祖朱元璋的子女。终其一生，朱元璋总共生育了二十六个儿子和十八个女儿，生命力十分旺盛。直到朱元璋六十七岁那年，他还生了最后一个女儿，这就是宝庆公主。

　　要说古代帝王譬如朱元璋的思维，我们常人实在是无法理解：他有四十多个子女，大部分子女都有着不同的母亲(可见他的嫔妃无疑人数不少)。

　　既然嫔妃们都是朱元璋众多子女的母亲，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吧?但朱元璋谁的情面也不看，他只在乎自己。

　　在朱元璋病死前夕，他立下遗嘱：在他死后，所有的嫔妃都要赐死陪葬。这是一个多么残忍的决定，但朱元璋就是这么做的。

　　也就是说，朱元璋死后，他的嫔妃们几乎全部不得不自尽殉葬。只有一个人例外，那就是宝庆公主的生身母亲张美人。

　　朱元璋老来得女，实在是太喜欢宝庆公主了。眼见宝庆公主只有四岁，他心想不能让她年纪小小的就没有了母亲，所以朱元璋发布特例：张美人可以不用殉葬，以便她抚养宝庆公主长大。

　　朱元璋最终带着对宝庆公主和大明江山的无限眷恋，翘了辫子，死了。从此宝庆公主只剩一个单亲：张美人。皇帝换了人，张美人自然也失了势，独自抚养宝庆公主并不容易。

　　好在还有一个人十分喜欢宝庆公主，那就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朱棣。朱棣在反建文帝成功以前，他作为燕王并不居住在南京，更不在皇宫里，所以自然也照顾不上宝庆公主。但在朱棣谋事成功变成皇帝以后，宝庆公主的好日子就开始了。

　　朱棣登基那年，已经四十二岁，而他的小妹妹宝庆公主则只有八岁。亦因如此，朱棣其实是将宝庆公主当做是女儿一样来疼爱的，他让他的皇后徐氏亲自抚养和照顾宝庆公主。而徐皇后之于宝庆公主，确如老古话讲的那样：长嫂如母。

　　转眼宝庆公主就长大了，到了该嫁人的年纪。大凡皇家的儿女，按道理都要配权贵人家子女的，一是这样才门当户对，二来也有利于巩固皇家江山。但到了宝庆公主这里，这条规则要改写了：

　　其一，明太祖朱元璋，以及朱棣本人，都是推翻别人的江山后才当皇帝的;朱元璋推翻的是蒙元政权，而朱棣推翻的是自己的侄子朱允炆的皇位，所以他们都知道防范外人的重要性。

　　因此，朱元璋本人早有意愿，不主张皇室外的权贵势力跟皇族子女通婚，以免他们如虎添翼，谋逆皇室江山。

　　正好，朱棣本人也是这么想的，他更是直接出台规定，禁止权贵势力跟皇室通婚。也就是说，他疼爱的小妹妹宝庆公主，注定只能配普通人家子女。

　　其二，以往皇室子女配权贵人家子女，通常都是政治婚姻，并不是出于感情。明成祖朱棣实在是太疼爱小妹妹宝庆了，他决定赋予她真正意义上的爱情婚姻，只要宝庆公主本人喜欢就好，不必考虑太多的政治因素。

　　就这样，本文的主人公赵辉，再一次粉墨登场了。

　　前面我们说过，或许是“千户长”赵辉在朱棣取得江山的过程中，提供过金川门出入城之便利，反正后来朱棣很关心赵辉这个小角色。

　　现在既然要为宝庆招驸马，赵辉顺理成章地成了重要人选。为什么呢?因为赵辉不属于位高权重的人物，但也不是小老百姓，所以符合驸马人选要求。

　　朱棣有意撮合赵辉和宝庆公主，但关键还要看宝庆公主喜欢不喜欢才是，毕竟朱棣是真心疼爱自己的妹妹的。

　　很显然，朱棣并不是没来由地看中赵辉，而是赵辉的确长得风流倜傥，一表人才：史料记载，赵辉生得“状貌伟丽”，直白地说就是伟岸、漂亮。

　　不错，古代的人形容男子帅气也用漂亮这个词，所谓美男子就是这么来的。

　　果不其然，宝庆公主本人看到赵辉后，也是喜欢得不得了。于是，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下了。

　　虽然说始于美貌的爱情不见得是真正的爱情，感情更是不一定有。但至少，宝庆公主对赵辉的中意，是始于男欢女爱的原始考量，而不是政治婚姻中的利益交换。

　　仅凭这一点，宝庆公主的婚姻有了实质性的“自由”色彩。

　　不过话说回来，根据历史资料对朱元璋本人的相貌记载，他是相貌比较奇异的麻子脸(帅哥还是丑男?揭开朱元璋长相之谜)，如果属实，根据遗传规律，宝庆公主可能也长相不佳，所以赵辉之所以同意跟宝庆成婚，除了君命不可违外，或许也有政治上的考量：成为皇家女婿，他可就前途无忧了。

　　03

　　宝庆公主跟赵辉成婚之时，宝庆十九岁，赵辉二十七岁。婚后，赵辉这个驸马都尉一跃升迁为南京都督，果然前途看好。

　　尤其令人瞠目的是，婚后的赵辉，生活上的画风也陡然转变：他变成一个纵情声色的驸马爷。

　　实事求是地说，宝庆公主和赵辉的婚后感情还是相当不错的，这主要是因为宝庆公主看中的是赵辉这个人，有一个帅哥老公，宝庆满足得不得了，怎么会不如意?

　　反过来，赵辉纵有不如意也要看皇家的面色，哪敢怠慢宝庆公主?

　　更何况，明成祖朱棣确实对赵辉这个小妹夫好得很，动不动就赐予他大把的金银财宝，如此一来，赵辉就成了有钱有势的已婚帅哥了。

　　在古代，已婚与否，对男人来说，从来都不是个问题。只要有钱，纳妾娶小老婆，那还不是“洒洒水”的事情?

　　尤其是对赵辉来说，他不但有钱，还有貌，多少美貌女子甘愿扑到他怀中去。

　　按道理说，皇家的驸马，想要娶小老婆，可不是容易的事，那要看皇室的娘家人答应不答应。

　　但历史上的赵辉，根据史料《明史·卷·一百二十一 · 列传第九》记载，这位驸马“家故豪侈，姬妾至百余人”。

　　看见没有，赵辉过得完全是妻妾成群、声色犬马的生活，用荒淫无度来形容也还嫌轻。

　　关于赵辉的荒淫好色，本文不赘述，反正是到了令人咋舌或难以启齿的程度。我们还是来关注一下，赵辉是如何逾越驸马身份的制约，走上色情狂的“康庄大道”上去的?原因不外如三：

　　一种可能性是宝庆公主实在太爱赵辉了，所以爱屋及乌，只要赵辉不冷落她，她也允许赵辉大举纳妾，在美人堆里厮混。

　　另一种可能性是，宝庆公主确实长得比较丑，明成祖为了弥补对赵辉的歉意，也默许赵辉广泛纳妾。

　　再一种可能性是，或许赵辉是在宝庆公主去世后才开始纵情声色的，皇家的人当然也就懒得管他了。

　　历史记载，宝庆公主死于三十九岁，也就是说她跟赵辉的婚姻维系了二十年。宝庆公主既死，赵辉头上的皇家紧箍咒也就解除了，所以他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家财和美貌，大肆纳妾。

　　不管怎么说，荒淫无度的赵辉并不曾失去皇家对他的厚爱，驸马都尉的头衔，给他带来的是一生的荣华富贵。

　　赵辉历经大明建文、永乐、洪熙、宣德、正统、景泰、天顺、成化八朝皇帝，在哪一个时期，他都能凭借明太祖朱元璋之女婿的身份，混得风生水起。

　　在以上明代各时期，只要皇室举办大型祭祀活动，凡是涉及到明太祖高皇帝朱元璋和高皇后的祭祀部分，通常都指定由赵辉主持工作。这无疑是赵辉身份显赫的象征。

　　那么，赵辉凭什么那么好命呢?

　　答案很简单，因为他命长，足足活了有九十岁。只要他还活着一天，就还是高皇帝朱元璋的女婿。

　　反过来说，在明成祖朱棣以后，不管你大明朝的皇帝如何变化，皇室核心人员基本上都是赵辉的晚辈，大家都要称他为“姑丈”、“姑丈爷”等，诸如此类。

　　我们回头再来看赵辉题匾的牌匾：继古堂。既然赵辉本人一生荒淫无度，那么他继承的是哪一种古风呢?

　　他的声色犬马，跟中华儒家传统文化价值观显然是背道而驰的。如果非要说赵辉继存了古风，那也是东晋及盛唐等部分时期，士大夫文化中放浪形骸的那一部分。这真是历史进程中的一大讽刺。

　　最后再看匾额落款时间：景泰乙亥年三月。

　　这个时间点，距离明成祖朱棣为赵辉和宝庆公主主持婚姻大事，已经过去了近四十年，大明皇帝也已换了好几位。

　　由此可见，赵辉的“驸马都尉”身份，带给他的风光，几乎贯穿了赵辉人生中三分之二的时间。六百多年后的今天，当我们看见这块赵辉亲手题写的匾额，不免感慨古代皇家驸马的影响力之深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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